对话四维图新CEO程鹏:智驾上岸的只有华为和理想,但我还可以干20年

来源: 时间:2026-02-17 12:06:48 作者:

对话四维图新CEO程鹏:智驾上岸的只有华为和理想,但我还可以干20年

编者按:从高精度传感器到车载芯片,从车联网数据平台到智能驾驶算法,供应链的敏捷、稳定和创新直接决定了车企的智能化落地效率。价格战白热化的今天,车企和供应链需打破零和博弈。雷峰网推出《车企供应链的老牌与新贵》高管对话,探讨供应链的转型与价值重塑,主动进化才能成为新生态的构建者

过去15年的移动互联网创业和AI浪潮,造就新贵也推翻旧王者。当诺基亚CEO约玛·奥利拉含泪说出“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,但不知为什么我们输了”时,2010年的创业者们正在用智能手机重构整个商业文明。

2010年5月18日,四维图新上市,这家导航地图领域的龙头,却迎来“最舒适”和“最糟糕”的五年。

BAT的入局让四维图新的基本盘面临冲击:阿里出手收购“死对头”高德进而宣布商业免费;六年的合作伙伴百度解约,掉转枪头自成一派;2014年腾讯入股,四维图新被卷入巨头的三国混战。

作为这家早期以地图为核心业务的公司CEO,程鹏没有觉得BAT们“不讲武德”。相反他很清楚,地图已经成为一个基础设施。如果自己一直将其当成盈利单元,将死得更快。

程鹏并不忌讳谈阶段性的失败:“我们叫四维图新,他们是‘五维图新’,比我们多一维。我打得过高德,但打不过阿里收编后的高德。”

2015年是四维图新的分水岭。这一年,程鹏执掌四维图新,并且在此后的八年时间里做聚焦,瞄准芯片、座舱、高精定位、自动驾驶,把与汽车智能化不相关的业务砍掉。

为了转型,四维图新投入了很多资源进入深度学习和L4,因太过烧钱在2019年被搁置。戏剧性的是,第二年,L4级智驾公司小马智行拿下了丰田4亿美元的“现象级”融资(丰田也是四维图新的重要大客户)。主打AI的四小龙在那些年里融资百亿,风头无两。

曾经的队友也变成对手。

为了Apollo业务,百度做起了高精地图,又与四维图新正面相撞。程鹏说,“我们花了两年多时间进行饱和式攻击,达成了高精地图行业的第一。但不幸的是,后面大家开始喊‘无图’,好不容易打下的第一没有变现。”

2022年10月1日,特斯拉AI day召开,智驾无图的口号响起,小鹏、华为等厂商陆续跟进。

很大程度上,这是一种外界的误读:“无图的概念是,能否用高精地图来做自动驾驶车辆的轨道中心线。严格按照中心线走的称之为有图方案,没有按照中心线走的叫无图方案。但演变到最后,大家的说法就直接成为了用图和不用图。”

四维图新似乎错过了不少风口,但程鹏并没有停在谷底。他要求公司所有的人看两本书,一本是《金刚经》,另一本是《君主论》,希望他们保持自己的思考,拒绝被别人洗脑。

2024年,四维图新实现营业总收入35.18亿元,同比增长12.68%,但仍亏损10亿元。股价承压,各方压力袭来。程鹏依旧保持乐观,他说,自己不会每天看股价,“就算现在涨到100块,我也不会卖。我又不是明年退休。”

从2024年初至2025年一季度,四维图新拿下了基础行车产品300万套及舱泊产品定点60万套的新增定点,向新型Tier1的定位再走一步。

7月14日,四维图新2025年半年业绩预告显示公司营业收入为17.18亿元–19.05亿元,同比预增长最高14.30%,一二季度均实现营收正增长和亏损持续收窄,经营效率提升。

程鹏坚持认为,四维图新的现金流为正,2024、2025年是产品聚焦后的上量过程,这一切都会通过时间来消化和体现。

以下为雷峰网与程鹏在6月中旬的对话,雷峰网进行了不改变原意的整理:

01“我拼得过高德,但拼不过阿里收购后的高德”

雷峰网:你会把四维图新分为几个历史阶段?

程鹏:从2002到2010年的这段时间是创业期,无论是复合增长率、市值、行业影响力都是高光时刻,而且是真的改变了大家的出行方式,2010年四维图新IPO。

那时候比较苦,但是和现在对比的话,还是现在苦。现在苦在哪里?我总觉得时间不够分配,尤其是我们进入智驾领域,安全责任大,责任越大越痛苦。

第二个阶段是上市后的2010-2015年,这是舒适期。

但这几年比较迷茫,未来的方向在哪里?互联网公司已经入场,百度是我们合作伙伴,后来腾讯投了我们,2016年底我们和百度分手。阿里把高德收购后主攻C端进而反哺B端,高德和菜鸟物流体系打通,菜鸟不断地用“配送地址”给高德校正打磨。后来,高德宣布免费,对我们影响非常大。

我们的迷茫在于还要不要在地图领域跟高德拼,实际上,当时的高德打不过我们。但是在阿里手中,我也打不过它——我怎么跟一个互联网巨头打?

那时候我也比较幼稚。别人都怕马云,我说我不怕马云,无知者无畏。在此之前,我们每战必胜,没有紧迫的危机感,想要什么订单几乎都能拿到,没有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。

回头来看,一点都不应该因为100亿的市值而沾沾自喜。第一批创业团队是60后,我是唯一一个70后。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有这种心态,觉得天下无敌。

那时候,只要努力就有收获。现在是即使拼了命,公司也不一定有利润。汽车产业链里,除了极少数像华为,谁不亏损?华为进入汽车行业也是亏了十年才在去年第一次盈利。

雷峰网:高德如果不被收购,会比四维图新活得更好吗?

程鹏:高德还活着是因为被阿里收了,如果阿里不收,它可能死了。

我记得很清楚,高德卖之前的一个季度要亏损上亿,但最终阿里出手了。互联网公司的体量、资源、认知水平都比我们高。我老跟团队开玩笑,我们是草台班子A打败了草台班子B。但是互联网巨头进场后,是巴塞罗那赢了甲A。

雷峰网:在你看来,互联网公司进入地图领域是一种降维打击?

程鹏:你可以这么说。我们是四维图新,他们是“五”维图新,人才更加密集,更加关注社会运行、科技发展,我们其实是有些闭门造车的。

我们那几年主要思考的是什么?第一,要不要to C,我们内部争论过;第二,往哪个方向走?

我们梳理出来两条路,水平和垂直方向:

水平方向是把地图应用到全社会场景,然后国际化。这是2010年之后争论的事情,我们在海外的空间其实很大。

垂直发展是,我的客户大部分是车厂,给同一批客户卖不同的产品。我们争论了很长时间,最后选了后者。

但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,2010-2015年是我们的舒适区,很多人就等着股价高套现跑路,这种情况下公司会有好发展吗?

这段时间是我们历史上最糟糕的五年。外有强敌入侵,内部人心涣散。看似我们还有新单,但还是在卖地图,产品创新几乎没有。

雷峰网:是跟组织架构设计有问题吗?

程鹏:跟组织架构没关系,还是人的观念。心态不进步,公司就不会有成长。

雷峰网:那这段时间和现在相比,哪一段更艰难?

程鹏:现在的团队还有希望、热情。但那时候没热情,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不一样。2015年以后,我们做了大的变动,比如下决心做芯片。

当时,丰田的高层跟我们说,“我们Lexus卖到中国,你们的地图是我们唯一的国产件。”我第一反应是,我们确实要把质量做好。第二反应是,难道除了地图,别的东西我们不能干吗?难道车里其他东西不能国产化?

后来,我们就发现了芯片。因为即便是国产车,里面的ECU也都是进口件。这是一条出路,但是我们积累不够,主要以数据和软件为主。

后来我们就花了一年多时间,把联发科的汽车电子事业部收购了,也就是现在的杰发科技。这就是我们的第二阶段。

第三阶段就是2015年到2023年,主题是转型,搞芯片、座舱、高精定位、自动驾驶,把与汽车智能化不相关的砍掉,大战略定为了“以智驾为龙头的新型Tier1”。

这个阶段的煎熬在于提升人才密度,我要招芯片、AI、汽车底软、车载系统的人。这也意味着要与一些公司的元老告别。这个决定很艰难,但不得不做。

雷峰网:有一个特殊阶段是,四维图新与百度的合同是2016年底到期,但四维图新在2014年就接受了腾讯投资。在2014-2016年的这段时间里,你如何平衡客户与股东的关系?

程鹏:有些我觉得不足为外人道。我们不觉得公司之间有必要搞成这样,但互联网公司的竞争通常是有你没我,也刷新了我的认知,就像最早期的3Q大战。我们这个赛道不太需要这种风气,增量足够大,把客户服务好就能多卖。但是互联网赛道似乎是一个存量市场,你死我活,有我没你。

雷峰网:腾讯需要你们站队吗?

程鹏:我们因为To B的赛道,客户和合同第一位。签了协议就要把交付做好,跟谁是我股东没什么关系。当时负责投资的是现在赢彻创始人马喆人,做了我们几年董事。

雷峰网:当时的谈判过程顺利吗?

程鹏:谈的非常快,就是跟原有的第一大股东做了股权转让,并没有做增资。我们那时候也不缺钱。主要解决的是什么?战略协同的问题,我们也得有一个互联网公司去帮我们打C端市场,但最后也没有打得过高德。

高德把俞永福、何小鹏这批对用户最了解的人派到了前线。但显然,社交、游戏、支付是腾讯的主战场。那时候高德一年亏几十个亿,没有多少公司像阿里这样有魄力。

来源于雷峰网原创文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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